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    第九一九章 战战兢兢 注视深渊

        时间早已过了惊蛰,这一年的临安城,里里外外都显出了沉重与破旧的样子来。

        城内纵横的宅邸,有的早已经失修了,主人家死后,又经历兵祸的肆虐,宅邸的废墟成为流民与破落户们的聚集点。反贼偶尔也来,顺?#26469;?#26469;了捕杀反贼的官兵,有时候便在城内再度点起烟火来。

        御街之上有的青石已经破旧,不见修补的人来。春雨过后,排污的水?#34013;?#20102;,污水翻涌出来,便在街上流淌,天晴之后,又化作臭味,堵人鼻息。掌管政务的小朝廷和衙门始终被无数的事情缠得焦头烂额,对于这等事情,无法管理得过来。

        事实上,在这样的年月里,些许的臭气污水,早已扰不了人们的清净了。

        一年前的临安,也曾经有过诸多金碧辉煌花花绿绿的地方,到得此时,颜料渐褪,整个城?#20889;?#22810;被灰色、黑色占领起来,行于街头,偶尔能见到不曾死去的树木在院墙一角绽出新绿来,便是亮眼的景色。城市,褪去颜料的点缀,剩余了土石材?#26102;旧?#30340;厚重,只不知什么时候,这?#26087;?#30340;厚重,也将失去尊严。

        二月里,女真东路军的主力已经撤离临安,但?#20013;?#30340;动荡并未给这座城池留下多少的生息空间。女真人来时,屠杀掉了数以十万计的人口,长达半年时间的停留,生活在夹缝中的汉人们依附?#25490;?#30495;人,渐渐形成新的生态系统,而随?#25490;?#30495;人的撤离,这样的生态系统又被打?#23631;恕?br/>
        底层帮派、亡命徒们的火拼、厮杀每一晚都在城池之中上演,每日天明,都能看到横尸街头的死者。

        相对于一年前的临安,此时城中的人口已经锐减,但每个人享有的生存空间并?#27492;?#20043;扩大,而是大幅度地缩减了。这是因为城中的物资降低的幅度更大,皮包骨头的人们为着往日里看都不愿看的微小利益,将同胞杀死在暗巷里,为了?#38468;?#31859;、为了一个肉铺的利益,在火拼中死上几十人,也算不得是太过奇怪的事情了。

        我们无法指责这些求活者们的凶残,当一个生态系统内生存物资大幅度缩减时,人们通过厮杀降低数量原本也是每个系统运作的必然。十个人的口粮养不活十一个人,问题只在于第十一个人如何去?#34013;?#24050;。

        只有少数人,仍旧保持着不错的生活。

        雨下一阵停一阵,吏部侍郎李善的马车驶过了脏水四溢的长街,马车旁边跟随前行的,是十名卫士组成的随从队,这些随行的带刀士兵为马车?#37096;?#20102;路边试图过来乞讨的行人。他从?#33633;?#20869;看着想要冲过来的怀抱孩子的女人被卫士推倒在地。襁褓中的孩子竟是假的。

        “穷计。”他心中这样想着,烦闷地放下了帘子。

        这一刻,真正困扰他的并不是这些每一天都能见到的糟心事,而是自西面传来的各种诡异的消息。

        自去年开始,以他的恩师吴启梅、铁彦等?#23435;?#39318;的原武朝官员、?#23631;?#25237;靠金国,推举了一名据说与周家有血?#20498;?#31995;的旁系?#39318;?#19978;位,建立临安的小朝廷。最初之时固然战战兢兢,被骂做汉奸时多少也会有些脸红,但随着时间的过去,一部分人,也就渐渐的在他们自造的舆论中?#35270;?#36215;来。

        其实建立这武朝的小朝廷,在眼下整天天下的?#36136;?#20013;,或许也算不得是最最糟糕的选择。武朝两百余年,到眼下的几位?#23454;郟?#26080;论是周喆还是周雍,都称得上是昏庸无道、倒行逆施。

        即便是夹在中间在位不到一年的靖?#38477;?#21608;骥,也是求神问卜的昏人。他以所谓的“天师”郭京为将迎战女真人,结果自己将城门打开,令?#38376;?#30495;人在第二?#25991;?#24449;时不费吹灰之力进入汴梁。当初或许没人敢说,如今看来,这场靖?#34903;?#32827;以及此后周骥遭遇的半生屈辱,都算得上是咎由自取。

        武朝的气运,毕竟是不在了。中原、江南皆已沦陷的情况下,些许的反抗,或许也将要走到尾声——也许还会有一番混乱,但随?#25490;?#30495;人将整个金国的状况稳定下来,这些混乱,也是会渐渐的消亡的。

        毕竟,这是一个朝代取代另一个朝代的过程。

        是接受这一现实,还是在接下来可以预见的混乱中死去。如此对比一番,有些事情便不那么难以接受,而在另一方面,许许多多的人其实也没有太多选择的余地。

        历史的洪流太大、太激烈,最近这?#38382;?#26085;,李善时常觉得自己只是掉入了怒潮中的普通人,或者抓住手中唯一能用的木板,努力地苟延?#20889;?#25110;者放开手,被潮水吞没。他能够在这样的小朝廷里走到吏部侍郎的位置,更多的,或许并不是因为能力,而不过在于运气:

        他拜?#23435;?#21551;梅为师,吴启梅成为朝廷的右相,他跟随而上。若不这样走,他其实也没有更多的选择。

        近来的几个月时间,总的来说,以吴启梅为首的?#23631;Α?#38055;社”的发展是颇为?#19978;?#30340;。小朝廷之中,吴启梅原本屈居右相,权力最大的乃是左相铁彦,可铁彦的不少?#23631;?#26469;自于福建的军队,年初长公主周佩用计拿下福州,杀死铁彦堂弟铁三悟后,铁彦的声势便降了下来。而步伐更为稳健的吴启梅不仅扩大了声势,也在一定程度上更多的得到了女真人的?#35114;丁?br/>
        眼下的临安朝堂,并不讲究太多的制衡,吴启梅声势大振,其余的人便也鸡犬升天。作为吴启梅的弟子,李善在吏部虽然仍旧只是侍郎,但即便是尚书也不?#20063;?#32473;他面子。近两个月的时间里,虽然临安城的底层状况依旧艰难,但许许多多的东西,包括珍玩、地契、美人都如流水般地被人送到李善的面前。

        这样的状况中,李善才这辈子第一次感受到了什么?#20982;?#22823;势,什么?#20982;?#26102;来天地皆同力,这些?#20040;Γ?#20182;根本不需要开口,甚至拒绝?#28784;?#37117;觉得伤害了别人。尤其在二月里,金兵主力相继撤离后,临安的底层局面再度激荡起来,更多的?#20040;?#37117;被送到了李善的面前。

        在可以预见的不久之后,吴启梅领导的“钧社?#20445;?#23558;成为整个临安、整个武朝真正只手遮天的?#25345;谓?#23618;,而李善只需要跟着往?#30333;擼?#23601;能拥有一?#23567;?br/>
        毕竟朝代已经在更替,他只是跟着走,只求自保,并不主动害人,自问也没什么对?#40644;鵒夹?#30340;。

        如果没有最近几日传过来的那些信息,他所经历的这一切,都算得上是天堂一般的?#28866;?#20102;。

        长沙之战,?#36335;?#20987;溃女真军队,阵斩银术可。

        西南,黑旗军大败女真主力,斩杀完颜斜保。

        这两拨大消息,第一拨是早几天传到的,所有人都还在确认它的真实性,第二拨则在前天入城,如今真正知道的还只是少数的高层,各种细节仍在传过来。

        相隔数千里的距离,八百里加急都要数日才能到,第一轮消息往往有误差,而确认起来周期也极长。难以确认这中间有没有其他的问题,有人甚至觉得是黑旗军的细作趁着临安?#36136;?#21160;荡,又以假情报来搅局——这样的质疑是有?#35272;?#30340;。

        各?#25351;?#26679;的揣测之中,总的来说,这消息还没有在数千里外的这边?#30772;?#22826;大的波澜,人们按捺着想法,尽量的不做任何表述。而在真实的层面上,在于人们还不知道如何应对这样的消息。

        去年年底,西南之战讹里里被杀的信息传来,人们还能做出一些应对——并且在不久之后黄明县便被攻破,西南金军也取得了自己的成果,一些议论随即?#36739;ⅰ?#21487;到得今天……黑旗真的能击溃女真。

        不是说,女真军队以西朝廷为最强吗?完颜宗翰这样的传奇?#23435;錚?#38590;不成言过其实?

        到底是怎么回事?

        完颜宗翰到底是怎样的人?西南到底是怎样的状况?这场战争,到底是怎样一种模样?

        各种疑问在李善心中盘旋,?#22841;?#36481;动难言。

        马车一路驶入右相府邸,“钧社”的众人也陆陆续续地到来,人们互相打招呼,说起城内这几日的局面——几乎在所有小朝廷涉?#26263;?#30340;利益层面,“钧社”都拿到了大头。人们说起来,互相笑一笑,随后也都在关注着练兵、征兵的状况。

        只有在很私人的小圈子里,或许有人提起这数日以来西南传来的情报。

        作为吴启梅的入室弟子,李善在“钧社”中的地位不?#20572;?#20182;在师兄弟中虽然算不得举足轻重的?#23435;錚?#20294;与其他人关系倒还好。“大师兄”?#21490;?#38678;过来时,李善上去?#20365;福史?#38678;便与李善走到一旁,寒暄几句,待李善稍稍提及西南的事情,?#21490;?#38678;才低声问起一件事。

        ?#26263;?#24180;在临安,李师弟认识的人不少,与那李?#36947;?#24503;新,听说有过往来,不知关?#31561;?#20309;?”

        “李德新在临安时,我确实与其有过来往,也曾登门讨?#28108;?#27425;……”

        李善皱了皱眉,一时间不明?#36184;史?#38678;问这件事的目的。事实上,吴启?#36820;?#24180;隐居养望,他虽是大儒,弟子众多,但这些弟子当中并没有出现太过惊才绝艳之人,当年算是高不成低不就——当然如今可以说是奸臣当道怀才不遇。

        那李?#36947;?#24503;新与宁毅的决裂,当年不知为?#25991;?#24471;沸沸扬扬,传得很广,?#36816;?#22312;临安城中办报纸后,名望提升极快,甚至足以与吴启?#36820;?#20154;相提并?#37048;?#26446;善当年本就没什么成?#20572;?#23039;态也?#20572;?#22312;临安城中到处走访学习套关系,他与李频姓氏相同,说得上是本家,几次参与集会,?#21152;?#36807;说话的机会,后来拜访请教,对外称得上是关系不错了。

        但在吴系师兄弟内部,李善通常还是会撇清此事的。毕竟吴启梅辛?#37327;?#33510;?#26049;?#19979;一个被人认同的大儒名声,李频黄口小儿就靠着与宁毅吵了一架,便隐隐成为儒学领袖之一,这实在是太过沽名钓誉的事情。

        跟宁毅吵架有什么了?#40644;?#30340;,梅公甚至写过十几篇文章斥责那?#26412;?#39764;头,哪一篇不是洋洋洒洒、雄文高?#37048;?#19981;过世?#23435;?#30693;,只爱对?#36864;字?#20107;瞎起哄罢了。

        “师弟与那李频,都聊过些什么?”

        “呃……”李善有些为难,“大多是……学问上的事情吧,我初次登门,曾向他询问大学中诚意正心一段的问题,?#31508;笔?#35828;……”

        李善将双方的交谈稍作复述,?#21490;?#38678;摆了摆手:“有没有提起过西南之事?”

        “西南……?#38382;攏俊?#26446;善悚然而惊,眼前的局面下,有关西南的一切都很敏感,他不知师兄的目的,心中竟有些害怕说错了话,却见对方摇了摇头。

        “老师着我调查西南状况。”?#21490;?#38678;坦白道,“前几日的消息,经了各方印证,如今看来,大致不假,我等原以为西南之战并无悬念,但现在看来悬念不小。往?#25112;?#35328;粘罕屠山卫纵横天下难得一败,眼下想来,不知是言过其实,还是有其他原因。”

        “另一方面,这数年以来,我等对于西南,所知甚少。故?#27515;?#24072;着我查询与西南有涉之人,这黑旗军到底是何等凶残之物,?#26412;?#20043;后到底成了怎样的一个状况……知己知彼方可百战不殆,如今总得心中有数……这两日里,我找了一些情报,可更具体的,想来知道的人不多……”

        李善心中明白过来了。

        长久以来,临安人们说起西南,实际上只是说起了一片黑幕。人们谩骂、谴责、诅咒,但对于西南的具体状况,临安的众人了解得真是太少了。这一方面缘于女真?#23435;?#26102;无刻不在施加的巨大压力,另一方面,在于面对女真这样的?#26263;?#20154;?#20445;?#22823;?#19968;?#33021;用理智的姿态去对待,对西南这种?#26412;?#30340;“叛逆?#20445;?#20154;们说起来,反而只能用更为极端激烈的态度来应对。

        倒行逆施,天下?#21340;ィ?#24635;之是要死的——这一点毫无疑问。至于以国战的态度对待西南,说起来大家反而会觉得没有面子,人们愿意了解女真,但实际上却不愿意了解西南。

        形成这种局面的理由太过复杂,分析起来意义已经不大了。这一次女真人南征,对于女真人的强大,武朝的众人其实就有些难?#38498;?#37327;和理解了,整个江南大地在东路军的进攻下沦陷,至于传说中更为强大的西路军,到底强大到怎样的程度,人们难以以理智说明,对于西南会发生的战役,实际上也超出了数千里外水深火热的人们的理解?#27573;А?br/>
        也不需要过多的理解,总之,粘罕这支天下最强的军队杀过去以后,西南是会完全覆灭的。

        但到得此时,这一切的发展出?#23435;?#39064;,临安的人们,也不由得要认真地理解和衡量一下西南的状况了。

        金国发生了什么事情?

        粘罕真的还算是如今天下第一的名将吗?

        在传言之中功高震主的女真西朝廷,实际上没有那么可怕?有关于女真的这些传言,都是假的?西路军实际上比东路军战力要?#20572;?#37027;么,是否也可以推测,有关于金国会内讧的传言,实际上也是假消息?

        这一切都是理智分析下可能出现的结果,但假如在最不可能的情况下,有另外一种解释……

        假如女真的西路军真的比东路军还要强大。

        假如粘罕真是那位纵横天下、建立起金国半壁江山的不败名将。

        假如女真的完颜希尹、银术可、拔离速、韩企?#21462;?#39640;庆裔……等许许多多的人真的仍旧有当年的谋略和武勇……

        假如有极小的可能,存在这样的状况……

        那么这几年的时间里,在人们不曾过多关注的西南群?#34903;?#20013;,由那?#26412;?#30340;魔头建立和打造出来的,又会是一支怎样的军队呢?那边如何?#25345;巍?#22914;何练兵、如何运作……那支以少数兵力击溃了女真最强部队的队伍,又会是怎样的……野蛮和残暴呢?

        有冷汗从李善的背上,浸了出来……

    本?#23621;?#21517;变为  www.82716742.com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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